现在的书画界，要以成败论英雄的，而成败的标准，往往是书画作品的价格。谁价格高，卖得多，追捧者众，则喜形于色，得意洋洋，以成功者自居；谁打不开市场，卖不出去，谁就没有地位，没有发言权。

　　几年前，听说几位年轻画家一下子开价3万多元一平方尺，我不无杞人忧天地问身边的人：“天下事不进则退，即使这样的天价是合理的，有冤大头肯买，总不可能在这么高的基础上不断攀升吧？那么，以后升不上去了，或者跌下去了，怎么办？”闻者反问：“只要眼下钱挣饱了，管以后作甚？”这两年书画市场变得比较理性，进入盘整期，甚至步入下降通道，“3万元”的神话恐怕已经“好境不再”了。当然，价不是那样的价，人还是那样的人，卖3万元一尺和不卖3万元一尺，画家的真正“身价”其实并没有变化。

　　又看到国外一则寓言式的故事，说的是一位画家为了炒高自己的画价，与经纪人合谋，在画了大量画作之后，发出消息，谎称自己死了，然后隐姓埋名，听凭经纪人炒作，一下子果真画价飞升，赚了不少钱。但事过境迁，他和他的作品后来都渐渐被人淡忘了，他虽然钱不少，衣食无忧，却果真如同死了一般。

　　在网上浏览了一下，看到书家们竞相贴出书法润格，价格大都不低，数百、数千一平方尺不等。不知道成交情况如何，有的标明“已售出”，没去考证是真是假。如果真有买家通过网络下单，那也算是“铁杆粉丝”了。但至少可以表明，书法家们也在为“拓展书法市场”而做着不懈的努力。与一些书法家聊天，谈到书画市场，他们往往为“一流的书家不如三流的画家”这种“不合理现象”愤愤不平。而和一些作家们聊天，则常常可以听到关于“一流的作家不如三流的书画家”之类的抱怨声。可见，牢骚太盛，是一些文人墨客的天性。

　　之所以产生这一现象，原因是不少人把“卖钱”看得比较重，把“卖钱”的多寡和自身的价值混为一谈。其实，书画的质量、价值和书画的“卖钱”多少有某种联系，但没有必然联系。书画家“卖钱”多少，与书画家自身的价值、贡献更是两码事。书画能卖钱的惟一好处，是让书画家有钱，过上富人的日子；能卖钱的最大不好处，是使得不少书画家只想到钱，只看到钱，只为了钱。

　　所以，我倒觉得，书画家能卖钱，固然无可厚非，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既然包括官员之权、美女之身在内的什么东西都能卖，书画为何不能开价？但是，卖归卖，却不要把“卖”作为终极目的和最高追求。

　　而且，应该提倡书画家多创作一些“非卖品”。

　　众所周知，真正优秀的书画作品，大都是信手而为，抒发灵性的。王羲之的《兰亭序》一挥而就之时，恐怕并没有多少土财主去争相竞价购买，即使有人掏大钱，想必王右军断不会见钱动心，“落袋为安”换成真金白银的。更不会产生有人买而喜，无人买而忧的扭曲心态。既然创作的目的不是钱，那么，有人喜欢，就让他喜欢。不管出多大的价格，不卖。这件作品的价格，便难以衡量。因为，它是无价的。

　　美人自美，如同空谷幽兰，有人欣赏，就让他们欣赏吧！但是想要占有，对不起，没门！不管你地位多么高贵，不管你钱财多么富有，世界上虽然不乏卖春的女子，但总有一些美女是不能随便占有的。这种无法买到的美女，往往是最美的。而有的影视明星、超级模特，如果为了拍片子、得桂冠而屈从“潜规则”，即使貌若天仙，那“美”也就打了折扣。

　　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读到一组关于2006迈阿密博览会的报道，其中一篇《不赚钱照样玩》吸引了我。迈阿密有一家“摩尔非盈利空间”画廊，它们的口号是：我们不卖也不买。为何要这样做？该画廊总监Rosa女士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有一段话，是最好的注脚，实在值得中国书画家深思。她说：“市场的力量太强大了。像在中国年轻人根本就没时间成为好的艺术家，当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商人瞄上了，所以当他们刚满22岁时候就开始发财，并懂得开发作品的市场……但是艺术家还是需要几年的辛苦奋斗以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在此之前就被市场所制约。我这么说并不等于批评他们，只是我担心他们不能达到预想中事业的高峰。”

　　原来，他们“不卖也不买”，是为了不被“市场所制约”，是为了达到“事业的高峰”。我们可以对他们的做法不加评论，因为不同的画廊，不同的艺术家有不同的玩法；我们也可以对周围的“不赚钱就觉得不好玩”书画家不加评论，因为赚钱本身并不是过错。我们只是期望真正的书画家：还是以艺术本身为最高准则，多创作一些非卖品吧，多创作一些无价之宝！

　　当然，需要钱的进修，卖一些也无妨，人们应该理解。但最好不要炫耀，不要以此为能。卖而且夸，则俗。